美國夢闖關 – 一句『你被開除了』的背後

常看到美劇電影裡面演到有人被『閃電開除』的場景:老闆一句『你被開除了』之後,下屬只能捧著一個紙箱、在警衛陪同下快閃走人、連和同事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。

電影演得沒有錯,只是沒有演完全程 – 每一個開除案件、每一句『你被開除了』的背後,通常是一段漫長的案件醞釀過程。美國企業常常存在強大的工會,被開除的員工若覺得開除理由不公,可以請工會介入調查,甚至訴諸法律。除非員工犯的是天大的錯誤,否則資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,通常會要求主管在決定開除員工前,要明確向員工傳達其表現不良的地方並要求改進,同時詳細紀錄該名員工表現失當的細節。一段時日後,當資方認為蒐集到足夠表現不良的證據,才會正式開除該員工,這時若員工不服,資方可以拿出詳細的紀錄當作佐證。

成為主管後,我的『第一次』很快就來了 – 團隊裡有個下屬A女表現不佳,讓我頭痛不已,與人資主管討論以後,我開始建立我的案件:我開始詳細記錄A女的表現不良細節,A女的表現實在太差,我很快就搜集到一籮筐的表現失當紀錄然後快刀斬亂麻的開除了A女,以為事情可以就此落幕,結果不久後我收到人資主管的來信:A女控訴我開除不公,但是人資主管不願說明A女的控訴原因,只說公司已經組成委員會處理這個案件。

20190412-476x317-臉書雞湯文.png

聽到『委員會』三個字我就知道事情不妙,但是我實在想不通A女能夠用什麼理由控訴我?還搞得公司要成立委員會來處理?

不久後我得到通知:委員會要A女的所有主管們出席討論。

我在會議室外見到A女的另一名主管 -- 是個中國人,我們在門外相視苦笑了一下,對方也納悶為什麼被控訴。我們一起走進會議室,一進門,席上的幾名委員沒有說話,但卻露出尷尬、困惑的表請。

討論開始後我才知道我們被控訴的原因:A女是黑人,她控訴我們因為種族歧視而在她任職時給予差別待遇、並且歧視她的黑人身份進而藉口開除她。控訴內容一公佈,我立刻明白當時幾名委員一看到我們時,臉上那尷尬表情所代表的不可明言含義:在美國,歐裔白人對黑人的歧視是歷史的陰影,但是經過四十年的抗爭以及越來越多鼓吹黑人人權的社會運動,當美國選出了歷史上第一位黑人總統,黑人已不再是最弱勢的族群。近幾年,美國社會許多場景中,『最弱勢族群』的頭銜落到新移民身上,而新移民的大宗就是來自亞洲的我們。

我事後認識了其中一位委員會成員,熟稔了之後,他告訴我當時大部分委員看到我們兩個亞洲主管走進會議室的想法,他說『是黑人的A女控訴兩個亞洲主管歧視她,意思就像在說身為弱勢團體的她被兩個來自更弱勢團體的人歧視– 邏輯上來說不合理嘛!』

因為種族歧視在美國是非常敏感的議題,處理稍有不當很容易會對薄公堂甚至被有心媒體大做文章,所以公司才會針對A女的控訴成立委員會以專案處理。但是身為主管的我們拿出一大堆佐證A女表現不良的詳細記錄,委員會很快的無異議通過我們開除A女的合理性,會議結束時我看到委員臉上的表情一個個都像如釋重負。

走出會議室的我百感交集,一方面替被證明清白的自己感到開心,一方面開始思索另一個問題:

身為『比弱勢更弱勢』的族群,需要付出多少『比多餘更多餘』的努力才能在抵達終點線之前超越對手呢?